今生只为书痴狂
我出生于农村,长在农村,要说对书的喜爱,可归结于最初对纸的偏爱。
小时候我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中心小学倒垃圾的地方,稍大又添了个去处,中学的垃圾堆。因为在那我常能拾到一些废纸,每拾捡回家,总要费尽心思弄平整,然后整齐的叠压在桔红的衣柜下。庆幸之时,还能有完整的一本。比如我就曾在中学教师宿舍旁的垃圾堆拾捡到一本用完了的草稿本:纸张微黄,十分的柔软,上面非常整齐的写满了一些算术题。这本纸的获得,是我童年时最美的记忆。我想上中学后数学在我所有的科目中学得最好,与这满纸的符号深深地刻进童年时的脑子里有莫大的关系。以致上高中时,读三毛的《拾荒梦》,我竟有一段时间痴迷的幻想着怎样也来做个"拾荒者"。我也常不明白,自己竟对纸张会有这样纯粹的喜爱,或许就缘此,我的这一生就与书籍难以割舍了。
由纸张而到整本的书,也是一个进步吧。我第一本买的书,是那种小图书,名字是《采薇》。大家都知道,这是讲伯夷和叔齐不食周粟的故事,我那时还不识字,只会翻看图画,会认字的二舅就给我讲里面的故事,然后我便煞有介事地给小伙伴们讲,也颇博得了伙伴们的些许"崇拜"。
上学后买的书渐多起来,有两本书是小学二年级买的,一本是《全国中学生作文竞赛一等奖获奖作品》,一本是《作文词典》。前者是在上四年级的伙伴怂恿下买的,后者是我用一年的零花钱和压岁钱买的。当初以为也是本作文书,却不曾想“词典”二字没理解好,误买了,不好退,也就用上了。这两本书后来“成就”了我小学时的辉煌。会用“十万万同胞”之类的字眼;会用“?!”这样的符号来表意抒情;会准确地解释“借代”与“借喻”的区别,在那个时代的农村学校,老师知识尚且贫乏,我有这样的“博学”,足以让人们惊讶不已了。
高中时,遇上了美丽善良的语文老师。教学之外,她那时还兼管着学校的图书馆,我是她的科代表,很受她的疼爱。在她的引导下,我读了大量的古今名著,有时竟借了图书馆的钥匙,关了门,一个人躲在那里遨游书本,连课也不去上了。现在想来,虽落了些功课,但我从来就不曾后悔过,那是我一生最美的记忆。
没上大学时,一心渴盼能上大学的中文系,天天躲在图书馆,大量大量地读书,那多好啊,不为别的,就想能多拥有几个"人生"。因为那个时候,我看了一句话,大概是说人的一生,再怎么活,也只有一个人生;而你在书本里,却能经历许许多多个人生。这一点在我读那些外国名著时,感受特别的深。中国的古典小说,如《红楼梦》,也让我十分的痴迷。记得那时正是暑假,读着书,整个人全到书里去了,脑子里,眼睛里,都是书里的东西。在田里插着禾,家里人聊些什么,我全然不知,偶尔,母亲问到我一些话,我也嗯嗯啊啊的算是回答了,弄得家人都说我是读书读傻了。
真上了大学,也进了中文系,却整天忙着学生社团活动,虽说也同语言文字打着交道,但终究功利的东西多了,真正读书的时间没多少,心里总像是欠了账。大三时开了很多增加人文素养的课,受益很深,尤其是黄振林老师的《鲁迅研究》课,对我的读书有着深刻的影响。黄老师人稍显清瘦,书生味很浓,学养深厚,课讲得特别精彩,见解独到,语言精辟,犀利中藏着温婉,很是吸引我。
参加工作后,也买书,但仍“忙”,心被琐屑之事占据了,就没能有很好的心情、心境读书。加之工资又少,便只在有关鲁迅的书籍上用些功夫。
到川大读研后,发现自己的知识没能跟上同学们,心里很是发慌,便忙着买书读书;虽整日里都沉在书中,但也只限于文字学专业范畴,很是不足。
再次回到工作中来,仍从事着语文教学,眼界比起先前开阔了许多,虽更加地忙了,但内心总有种渴望,那么强烈,以致稍有点空闲便如饥似渴,这种愿望就是读书。
结婚了,妻子明白我最迫切的一个心愿就是拥有自己的书柜。想过请木匠设计打造一个;想过到各家具市场,精心挑选一个称心的;但由于种种原因,一直未能如愿。
后来,感觉这事再不能拖了,便与妻子到旧货市场,花50元买了一个旧书柜。书柜有着古旧的漆色,上厨玻璃有一层镶花的丝巾蒙着,很是素雅;虽旧,但很合我意,并且一想到可以很好的安放我的书了,心里就特别的喜悦。当天买来时,妻子与我忙乎半天来清洗,再晾了半天,我便急不可待的要将书上架了。
看着架上那整齐的书,内心的欢喜实难以形容。似乎很多年的心愿一旦达成了,一块悬着的石头终落了地,轻松,踏实,喜悦。
有一次逛书店,看到谢其章的《旧书收藏》,一翻,便爱不释手。正巧旧书市场迁移到住处周围,便一阵风地跑去买了那本书来。之后,每到周末,书肆开了,总要把书摊逛个遍,挑上几本喜爱的旧书,回到房间,边看《旧书收藏》,边尝试着怎样来开始我的藏书生活。
尽管才开始,我已经感受到了其巨大的魅力。一天工作下来,常累得筋疲力尽,但一翻开那些旧书,顿有神清气爽之感;旧书,让我的生活多了乐趣,多了渴望,也多了依托。
旧书收藏,我将乐此不疲。藏书,写书,不为别的,只为了一种难以割舍的书缘、书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