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时间永是流驶,街市依旧太平。
迎面而来的是十里连街的帐篷,憔悴的脸庞,红肿的眼,焦虑的目光……
竟然想起了鲁迅先生的《纪念刘和珍君》:
真的猛士,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,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。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?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,以时间的流驶,来洗涤旧迹,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。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,又给人暂得偷生,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。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!
我们仿佛从未受过苦,临过难,说什么都那么苍白,曾有过的人祸我们从不曾经历过,然而天灾就发生在了眼前。朋友对我说:我们在慌乱、惊悚、茫然中咀嚼人世国殇。我对她说:我们没有资格说悲伤,因为我们实实在在很幸福。我们还能那么安全地在一起诉说牵挂。她说:地震没有吓倒我,可是我觉得余震要把我击垮了,生活连一个计划的源头都没有给我。我说:当日常化的生活方式被称为奢侈的时候,我们才懂得感激。她说:就如《一地鸡毛》,你厌恶繁琐,你摆脱不了繁琐。当你没有了繁琐,你反而不懂如何生活……
还有时间在一起咬文嚼字谈感受,说明我们多么幸福。我们知道一切都会过去的,不管是多久,都会过去的。那个时候,我们会说:时间永是流驶,街市依旧太平。
一直以来都静静的看洁尘的博客,这一次,跟着疼痛。她说:
昨夜,1:08分,强烈余震(今早回家看新闻,知道是江油的6.1级余震).
我们一家和鸣鸣奶奶以及鸣鸣,睡在一楼房子的地铺上.
那种从5月12日开始的熟悉的摇晃开始了,持续时间长,摇晃强度大.楼梯上一片杂乱的脚步,有不少人从楼下冲下来.
我们观望着,没有出门.
渐渐地,四周静了下来,脚步声,说话声都消失了.
但雨声开始由弱渐强,越来越大.大雨来了.接着,雷来了,闪电来了,大风来了.
我躺在地铺上,泪流满面.
这么多天来,看电视时,听广播时,我流过好多次泪.但就这样躺着流泪,还是第一次.
刚才跑出去那么多人.成都的街道上一定又是无数惊恐万状的市民;但紧接着的是雷鸣闪电,大雨如注.我巨痛中的乡亲们啊,往哪里躲啊?!
当我想象着洁尘躺着,泪流满面的样子,真的无法自抑。
这一次,我们不会如鲁迅先生担忧的那样,就这么轻易遗忘。没有撕心裂肺的哭泣,可是我们都在悲伤面前做了最贴近的看客,贴近鲜血的看客,平静的流了很多很多眼泪。然后,爆发出还能回旋的力量。我看到身边的人在这危难时刻,做了太多太多让我感动到流泪的事,这些行为让我感到骄傲并且愿意执着地去相信爱。
在煎熬中,我们还活着。兄弟曾对我说:时间让我发疯,疯够了继续生活。曾让我们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话语,让我们自嘲的笑了。笑着流泪,也是幸福。灾难来临,我们没有资格悲伤,没有时间哀叹,我们要继续生活,且更有动力。我们要对很多人说谢谢,我们要对很多人说,四川就是我们的骄傲。同此国殇,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:天佑四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