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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12大地震灾难见闻-----摘引  <比自由更美的是慈悲>
[ 2008-5-19 9:26:00 | By: 张冬青 ]
 

我们网易的一位四川编辑在中午12:30向我求援,他的姑姑和妹妹等家人在成都,这几天余震很厉害,家里经过512和几次余震已经是危房,摇晃得很吓人,想搬出来住帐篷,但是成都的帐篷基本上已经被抢购一空,两个女人到处都买不到,这个编辑就来找我帮忙。
我也没地方买,就去找罗永浩帮忙,15分钟后,给他搞定了帐篷。到晚间,就准备去领了。

许晓说: (历史记录:05-18 19:07)
帐篷是双人的,比较小。我怕你亲戚家人多,要了两个。再多不能要了,都是灾民的
XX说: (历史记录:05-18 19:07)
要一个就够了,其他的留给更需要的人吧。

我觉得要研究一下自己的情绪,为什么觉得有意义。后来想通了,这是因为,我来四川,狭义是为新闻,广义是为了共赴国殇。在这个时候,我希望照顾所有陌生的,不认识的人,我也希望可以照顾自己的兄弟。而且,我的兄弟们不贪心,有爱心,我当然高兴。

 

这几天,我居然没有花过钱。说起来可能都没人信。打车,司机一听说是和赈灾有关系,或者听见我在电话里讨论明天的行程安排,就决不收钱。好几次都是这样了,搞得我很不好意思。

坐车去各个灾区,都是志愿者,没人要我钱,还倒贴请我吃饭。

谢谢你们。谢谢出租车司机们。谢谢志愿者们。

另外,今天终于联系到了我在成都的所有朋友。第一,他们全部平安无事,第二,他们全部是志愿者,其中一个女孩昨天刚撤离安县。我为你们骄傲。

 

2008-05-18 01:09:11
余震!很强!我要下楼
2008-05-18 01:10:47
居民都跑出来了。刚才至少十秒,先上下后左右晃动
2008-05-18 01:17:17
我估计震中在北川一带。震中的震级为6到6.5
2008-05-18 01:20:42
我这几天这么多余震都没觉得需要下楼过,刚才是真觉得要下楼
但一想下楼也来不及,考虑去厕所
2008-05-18 01:21:04
有雷声,诡异
2008-05-18 01:21:21
外面狂风。楼下很多人手里的手机屏幕都是亮的,估计都在打电话什么的
2008-05-18 01:25:21
什么天象啊。震完突然狂风大作然后下雨。出来避震的人又回到一楼的屋檐下躲雨。闪电时有。
2008-05-18 01:28:16
闪电划亮夜空!
2008-05-18 01:28:19
贼老天
2008-05-18 01:29:43
如果再震就进厕所
2008-05-18 01:35:34
街道上车辆突然狂增至震前10倍
2008-05-18 01:35:41
车来车往,估计是去市郊避难的市民
2008-05-18 01:44:33
天雷震
夏雨雪
山无棱说的就是这种2008

 

2008-05-16 07:54

昨晚与香港红十字会的志愿者医生在街头聊至四点。其中一人来自仁济医院。看得出,他们有仁术,且有仁心。听说可能有伤员送来,他们在大街上等了两个小时。

2008-05-16 09:10

满城回荡着消防队员的搜救声音:“有没有人?”

2008-05-16 09:11

金国昨晚没怎么睡觉。他说经常有幻觉,觉得自己在废墟上走着走着,一脚踏空了!

2008-05-16 09:13

在墙上发现了“离奥运还有88天”的倒计时牌。这是地震发生的时间,也是这个城市的死亡纪念。

2008-05-16 10:40

在废墟上看见国旗在飘扬。来北川后我第一次想和这个苦难深重的县城拍照留念。

 

 

 

下午五点,我们到达安昌。但不知道该从哪条路去北川,于是下车询问。

要谢谢一个陌生的小伙子。

我只能称呼他为川B N3928,这个­摩托车小伙是在安昌桥边拉活的,自愿带路,引导我们的车去北川。问他多少钱,说不要钱。于是他的摩­托车开在前面,衣服后摆鼓得像风帆­,临别时,他给我们敬了一个军礼,“我曾经­是个兵”。

大概夜里七点,我们通过到达北川。当时我给朋友发了三条短信。

“2008.5.15 20:07
便车加徒步抵达北川
2008.5.15 20:10
尸横遍野,尸臭极浓
2008.5.15 20:17
唯一的开阔安全宿营地有50具以上尸体。同眠。”

从北川中学往北川县城走,一路上都是这样的尸袋,城里尤多。我站定,对着他们,鞠躬,念了一遍我从小就背得滚瓜烂熟的《金刚经之多心经》。看见这么多遇难者遗体,说实话我脑袋也嗡一下。但菩萨从来都教育我们,要有慈爱之心。要懂得爱活着的人,也要能爱死去的人。

已经是黑夜。江边孤零零挺着一个大酒店,路边有几具遇难者的遗体。还挺着两顶红十字会的帐篷,里面的设施出乎意料的“奢华精良”,有一张席梦思床,还有一张宽阔松软的扶手椅,一路走来,简陋的救灾帐篷还真没有这么舒适的。我抬头看看地形,这么晚,是时候考虑安营扎寨了,此处地势开阔,设施豪华,看起来不错。

这个念头在两分钟后打消。同行记者发现江对面的废墟上有灯光在闪动,那是在救人啊。我们立刻决定过去看看。打着电筒,放眼望去,只有一个办法能过去,那就是这座铁索桥。下面是我在白天给它补拍的照片。

看见了吗?桥的另一端是高高翘起的。可在过桥之前,从这头望过去,只有一个手电筒,根本不知道桥的那边是这么个状况。

话说当时,其实我平时挺怵吊桥这类东西,不知道这次哪来的勇气。和我同行的记者金国很高大,我立即决定,得一个一个过,不能一起过,天知道地震后这残留的玩意儿会不会掉进江里去。当然,过桥之前,我们找了路过的消防官兵询问,问了几次,确认这个铁索桥是可通过的。

我对金国说,过吧?金国说,等下。我说,那我先过。就上去了。

走了几步,金国在后面凄厉的大喊,让我停下。我走了几步,有点把握,说不怕,我走中间,挺稳当。金国急了,说不行,你等我。我回头冲他大发脾气,口不择言:“不准过来,一个一个来。我会小心,你别过来,我可不想俩人一起死。”

金国被我吓住了,我再也不回头看,我知道他端着电筒在后面。就这样,桥在半空飘,我举着个小手电筒,往前走。我在心里叫它奈何桥。看眼下,不看旁边,走就是了。

走到桥对面,我才傻眼了,这时候才发现那个高高翘起的变形桥头。当时我想,我只能往回走,走回去了。但是又实在不想再走一遍这桥。天不绝我,雪亮的电筒光在桥对面闪起。那是消防救援队员来了。

一个猛跳,消防官兵在下面牢牢把我抱住,倒退两步,然后把我安全放下。我说谢谢,但他嗖的跑了。

到得河对岸,我们徒手爬上了15米左右的废墟,坡度在70度左右。很多时候难于攀援,必须将整个身体攀附在断壁上,身下就是残垣,残垣中不断发出尸体正在腐烂的臭味。到达救援现场时,江苏消防正在抢救一个叫陈坚的男人,另外不远处有三名志愿者挖出女一名。下面是陈坚刚被救出时我给他拍的照片。从照片上看,他的腿部发红,但后来请教红十字会的医生时,医生说红色代表血行,还好。只要不是黑色就好。我又研究一下照片,发现他的右腿是深黑色,但也搞不清楚是不是被埋了太久,因为泥土很脏导致的黑色。

根据照相机的时间记录,陈坚在9点08被救出,我们9点40开始下山。消防队员抬担架,当地人杨天德担任志愿者向导开路(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北川县人大副主任),记者先撤退不阻碍担架行进,并打灯照明,一行20多人带着几百斤重的消防设备和两副担架,从陡峭的20米高废墟上找路爬下,然后穿越唯一的残留铁索桥,来到大路。一路上,经常在电筒的照射下见到一双手伸出废墟,或是一双脚横在眼前,我能做的,只是尽量不踩上这些死去的人,给他们最后的尊重。

不幸的是,途中陈坚已经死亡,做人工呼吸也没用。11点多,担架队到达医疗点。半夜,我得知另一位女性获救者也不治身亡。

当天半夜,想着这两个死去的遇难者,我没法睡着,坐在北川的街道上,和红十字医生讨论了很久。陈坚获救时,在场的非救援人员有我、三联记者、四川电视台两个记者一男一女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记者三人。我一度自责,认为是在场的救援及非救援人员跟他说话太多,又或者是没有及时治疗,然后是下山速度太慢担架来得太慢。但这几天看了这么多报道,我发现被救援后死亡的例子是很多的。说实话,他在被救出前的两个小时已经有回光返照的感觉,不停的说胡话。如果要检讨,还有一个问题是,当幸存者被救出来以后,大家都有松一口气的感觉,包括消防队和幸存者本身,大家都在比较被动的等担架从河边爬过来。然后我们有两个担架要下山,已经是近夜里10点了,无路可下,找路就花了10分钟。往下爬的时候,为了不影响担架前进,记者是抢先爬下废墟悬崖的,而且爬的特别快,就是为了抢时间,不阻碍担架的路。但没办法,还是走了2个小时!

那个获救又不治身亡的女孩子,叫刘行,长的很好看。记得她被挖出来时脸都扭曲了,但还是很好看。才22岁。她说她肚子疼,我们就给她翻了个身。后来我们一直怀疑是翻身把她害死了,就疯了一样跑到医生那里去问。医生说没事。我们又说,她说很饿,我们不敢给东西吃,就只给了一块糖,医生说,这也应该不要紧。然后医生也哭了。

医生说,刘行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当晚的11点20左右。

其实,在刚被挖出时,刘行一度大声嚎哭。我还以为这个女孩能有力气大声哭,是没事了。没想到陈坚和刘行都死了,所有救他们出来的人放声痛哭。有人说陈坚最后说的是胡话,我哭着大声说,那不是胡话,是遗言,是在交代遗言!

两名幸存者均不幸死亡,红十字会的人急了,他们于16日凌晨三点半再次进入北川老城区,一是考察是否可以将红十字会的医疗力量直接派到废墟中,二是继续搜寻遇难者。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志愿者说,白天声音嘈杂,伤者微弱的呼救声无法听见。半夜里夜深人静,才更易寻人。当晚,北川余震一百次以上,其中有强烈余震达到6级,废墟里的一栋三层楼和一栋五层楼残骸在余震中倾斜15度以上,时刻可能倒下,志愿者面临的情况非常危险。大家的脚走的血肉模糊后,终于发现了两名幸存者。经过营救,其中一人被挖出并得救。

这个晚上,我们终于得到了一条生命。

 

司机,志愿者张文龙于一早七点准时到达。金表,美国海军陆战队军裤,军靴,纹身,肌肉发达一看就是健身房的长年练家。开一辆桑塔纳V8越野车,价值百万以上,就是他,志愿来做今天的司机,负责送我们去想去的地方。

正式开车离开成都前,他带我们去吃早饭。喝的是鸡汤,叫“八宝街炖鸡面”,我们想付钱,被“司机”阻止,服务员也不收我们的钱,说“你们是客人”。一路开一路聊,得知张先生的父母是辽宁的南下干部。

8:37 抵达什堏。

9:26 抵达汉旺镇

又开始下雨,汉旺镇小学的废墟上似乎传来孩子的哭声,对面的居民楼可怖的倒了一半。有一座游乐场,过去一定是孩子们的乐园,如今血迹斑斑,地上满是香烛,令人看了揪心。书架上,书还在,人已去。孩子的玩具撒在地上,无人收拾。而孩子,幸存的孩子,迷茫的踯躅在街头。

10:52 遇见一个自称四川作协成员的作家,他为我们带路,说绵竹汉旺镇存在救援未到的盲点。那里的村民饿极了,又没水喝,所以会抢夺过往志愿者捐赠物资的车辆。特别是在泉新村和后面的拱星镇,此种情况就有存在。

到达之后,我们发现农民的情绪的确很激动。但我们一时无法责怪他们,因为他们没有食物——大米在房子里,救不出来。没有碾子,谷子吃不得;也没有干净的饮用水,还买不到药。他们是饿极了。下面这张图片,就是泉新村的村民,他们申明自己并未抢东西,但也说附近的村子有这样的事,他们只希望我们帮助呼吁,让官方的救援能早点到来。

这里的道路通车无阻,距离泉新村10分钟车程的地方就是物资仓库,捐赠来的物品堆积如山,却不能及时发放,实在遗憾。

在汉旺镇的柏果村,有村民在道路上摆起板凳阵设卡,检查-过往车辆。他们的目的不是争抢志愿者带来的-食物,而是检查车辆中是否有尸体。据说,曾-有人拉尸体去村落后丢弃,村民担心引起瘟疫-,故自发设卡检查。

一路上,没有厕所,我憋的实在不行。这个老问题又来了。最后是在一个废墟单位的厕所里完成的。那厕所也真坚固,该单位的其他建筑全部倒塌,只有厕所坚如故。一面嘘嘘,我一面想,估计这个厕所在地震后都没人来用过。又胡思乱想,如果自己遇到地震,一定要记得缩进厕所。

13:40 到达吉祥寺。那句俗话怎么说的,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。如今庙倒了,和尚很迷茫。

一路上,又和我们的志愿者司机张先生聊天。他开很大的广告公司,叫金舟,在成都也是混得开的人物。女儿很漂亮,1米75.他说自己的人生没有遗憾,所以想出来做点好事。

 

2008-05-14 12:00

究竟是走映秀等汶秀公路开通,还是跟救援队走,和三联的土摩托展开激烈讨论。徒步到映秀并不难,但映秀到汶川非常困难。决定跟登山志愿队的车辆走,但做好徒步准备。

2008-05-14 13:10

成都有人传谣,结果引发市民抢购食物和水。酒店旁边是好又多超市,很多货架居然半空。

2008-05-14 13:20

找不到卖户外用品店的店。好多店都关门。大商场也是。最后给成都朋友打电话,找到伊藤洋华堂,这里开门。成都很多市民在抢购帐篷,睡袋也只剩下一个了。幸好我不买帐篷。

2008-05-14 14:00

买了全套Ozara的冲锋衣,冲锋裤,最好的专业徒步鞋,睡袋,防潮垫,手动发电筒,三种不同版本的地图,棉袜,口罩,牛肉,饼干,矿泉水,巧克力。户外装备花了5000多银子,不为别的,为了给自己增添点心理安全感,不能报道灾情把自己报道成了灾民,那不是给人添乱么。

2008-05-14 19:30

罗永浩和韩寒异军杀出,来当志愿者。我帮他们介绍给四川省红十字会,拿到了几张盖公章的路条。

2008-05-14 20:00

好消息。登山协会给我们明天安排了一辆志愿者的车,根据我们的要求进行行驶。准备出发,目标北川。

 

 

2008-05-13 14:56

飞机在成都备降。和两个香港人一起包车去成都。

2008-05-13 16:39

昨晚水饺后还未有时间吃饭。

2008-05-13 19:06

和我同车的香港人是记者,笑说,应该问,今天哪个记者没来。蜀道难,交通拥塞,空中管制,高速油站全体油荒无法加油。今天我见到最不紧张的人是一群回成都的旅客,他们在机舱里打麻将,于一片等待备降的兵荒马乱中掏出一副迷你麻将,“和了”。最紧张的人是记者,同车的香港人从昨天晚饭后就没吃过饭,我们在高速上掏出红牛猛喝补充体力。我希望10点能到成都,11点能到都江堰。

2008-05-13 20:47

目击成都长途客运站售票厅门口的排队购票长龙。现在是夜里近九点,成都下大雨,很多市民拖家带口提着行李来到此处,购票长龙排出售票厅三百米。车站扩音喇叭不断播送通知称“各位旅客请注意,开往重庆的车票已经售完,请不要再排队等待。去往其他城市的旅客,请到3到11号窗口排队。”此时,成渝高速通往重庆的一侧,大巴、小巴、私家车已经排成了长队,车灯把这个成都冷雨夜照得雪亮。

2008-05-13 21:43

已上成灌公路,去都江堰。

2008-05-13 22:41

我手机将没电。都江堰全城停电。我自己一个人在汽车站对面窝棚避雨。

2008-05-13 22:50

街上黑灯瞎火。没可能找厕所。只有车灯,除此没有任何灯光。我干脆在大街上解决了。

2008-05-13 22:58

有司机送我去华西招待所,我会努力找到它。路上好多楼塌了,还有很多车残骸。烂楼倒了十多米高,真实的灾难片!

2008-05-13 23:00

快哭了。不是我危险,是感动。满街出租和医生车一起在救孕妇、病人,武警在挖尸体。

2008-05-13 23:01

找到招待所了,但关闭无人,倒了一半。它叫华西饭店。

2008-05-13 23:16

大团圆结局:我找到军队了!有床有野战帐篷!有猪肘子!有电!

这就是收留我的成都武警指挥学院的官兵。他连续搜救两天,第一次脱下袜子晾脚。

 2008-05-13 23:40

官兵们请我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面。突然有部队的首长来视察。我是女性,不便在此停留,被请出了帐篷。武警向我道歉,说军人的天职是服从,请我理解。我连声说理解,突然想哭,不是因为被请走,而是因为这些武警的表情很尴尬,但我不想他们觉得对不起我。就这样又走回冷雨中的街头。

2008-05-14 00:40

和领导沟通,被批评缺乏智慧,做事不得力,独自在这个恶劣的灾难环境里,突然觉得很委屈,哭了。

2008-05-14 04:30

太冷了。我没有睡袋,衣服也不够厚。

2008-05-14 04:40

在公路上拦车成功。被一辆来都江堰做善事的志愿者SUV载回成都。他们是来发放食品和牛奶的。

 

下午14:36

我在27楼和同事杨光开会,突然间,上半身开始打转,我一边开会,一边心忖自己莫菲得了绝症。几分钟后,杨光大喊,地震了。我反应过来,地震了。

下午15:11

领导说,出发吧。我飞快定下18:00飞成都的机票,赶去机场。发现去成都、重庆和四川各机场的航班均已取消。紧急联络国家地震局搜救负责人曲国胜老师,计划赶搭地震局搜救队的军用飞机赶往成都。

下午18:00

从首都机场赶往地震局搜救队即将从此出发的南苑机场。首都交通拥挤,等我赶到,飞机已经准备出发,错过了这次机会。不管怎样,谢谢曲国胜老师的帮助。

晚上20:00

南苑机场于次日九点有飞机飞往成都,但票已售空。最后通过找这里的空军官员,帮我弄到了一个座位。和红十字总会也取得了联系,他们派往灾区的是总会赈济救护部赈济处副处长李庆华。

晚上就睡在这里的空军招待所,名为“候机楼招待所”。这个名字名副其实,因为它隔壁100米远就是候机楼,1000米外就是飞机跑道。整晚,飞机的轰鸣声时有传来。招待所有床,有电视,没热水,典型的招待所风格。隔壁有个超市,也卖快餐,在这里囫囵吃了晚饭,有两个选择,速冻饺子或方便面,我选了饺子。

 
小屋里住的是阿舅喇嘛的姐姐一家。男人去了哪里?我没问。
她们对我的问题就很多了。哪里来,几个人,为什么要一个人旅行,结婚了吗,有男朋友吗,干吗来这里……我能想到和我没想到的问题,被她们通通问了个遍。
谈话断断续续的进行,说得很慢,辅以手势。阿舅喇嘛是主要翻译。他的外甥女儿16岁,略微懂几个汉语单词,是第二翻译。小男孩才7岁,我和他之间,不需要翻译。
他是东谷寺的喇嘛。“东谷寺,是萨迦派的庙子。”
其实,这个问题是多余的。如果光线够好,我会发现他穿着蓝色的牛仔外套,外套有一圈白色的领子。僧裙红色,袜子深蓝色,鞋子是红色,总得来说,一身衣服由“蓝白红”组成,完全吻合萨迦派的标志色。就连骑摩托车时戴的毛线帽子,仔细一看,是“美津浓”,蓝底、白红二色的logo。一个正统的萨迦喇嘛。
电炉上煮着大壶的奶茶。饭吃了一小半,实在吃不完,只能搁着。女儿递了一块牛肉面饼给我,我道谢,怕又浪费,只敢撕了一角慢慢嚼。女主人嗔怪她不该拿这个给远方的客人吃,起身寻了一块面包给我。这是块油浸浸的豆沙小面包,类似“甜甜圈”。小男孩扁着嘴,看来是抢了他的特供食品。想到自己“沦落”到和一个7岁小孩抢东西吃,我万分不好意思的把这块小面包还给他,他背过手不要。女人则一定要我吃。盛情难却,这大概是他们家最体面的食物了。
事实上,他们的奶茶非常出色,是一种可以急速恢复体力的元气饮料。11点,我们还在一碗接一碗的喝。另一个巨大的铜壶则装满了牛奶,不断倾倒在茶壶里以作补充。
“明天早晨6点,我们再去转山。”阿舅喇嘛忽然对我说,“然后我带你下山,去看东谷寺。”
“噢,好……”我还没反应过来。
他起身去另一个小屋睡,那是他单独的房间,摩托车也锁在室内。
我有两床被子,足够暖和,褥子是极粗极硬的牛毛毡子,但我可以把被子中的一床翻过来裹着睡。于是和衣躺倒,牛仔裤冰冷铁硬的贴在腿上。
灯熄灭了。
女人在被子里翁声翁气地问我:“床铺可不可以?”
“可以。”
“好好睡格。”
“好。”
已经渐渐睡着,还能听见她的声音,“好好睡啊,大家都好好睡。好好睡格。”
被急切的暴雨吵醒。感觉自己像睡在一把伞下,雨点敲击棚顶的声音如此暴力。“房子不会塌了吧?”如此担心着,又迷糊睡了过去。

闹钟把我叫醒,此时的山谷中尚一片漆黑。我摸黑起身,穿衣服,一想到昨天爬得精疲力尽的三个小时,就懊悔不该答应又去转一次山。“告诉他,我的腿疼得动不了?”我寻思着,“罢了罢了,要做一个全日本最坚强的十五岁少年。”拿《海边的卡夫卡》里的那句台词鼓励自己。
阿舅喇嘛负手前行,念诵不断,我在后面吃力地跟着。说也奇怪,从上山开始,就从草丛里蹦出了一条陌生的小黑犬。我不认识它,它不认识我,但它真的太乖了。只要我迈动脚步前行,它就悄悄跟随我往前走。只要我停下来稍做休息,它就站在离我三四步的地方不即不离,昂首四顾。转山的藏民逐渐增多,但它从没跟别人的脚步走过,只是异常忠实地跟在我身后,拿小小的黑眼睛盯着我。一看我有了继续上前的意思,又摇着尾巴跟上来。后来我索性让阿舅喇嘛在山头上等我即可,只和我的小黑犬一起默默攀登。
转山,忽然成了一件非常不孤独的事情。我充满感激地望着它。
阿舅喇嘛的衣裳已经飘在半山,他偶尔回头望望我。我知道他一直在念经。
这一次,我几乎没费太大力气,就登上了山顶。那里有一段平坦的道路,转过山谷,才开始下山的路程。小黑犬在那里失踪了。我问阿舅喇嘛,他只笑笑,说:“你还会看见它的。”陪我到达顶点而后默默离开的它,究竟去了哪里?
阿舅喇嘛说,这里居住着无数神灵和非人。因此,在进入幽暗之地前要大声念诵六字真言,在进入经幡密挂的小树林前也须如此。这些,我昨天都不知道,幸而似乎没冲撞什么。他还引着我去了半山栈道里的一个小庙,有喇嘛看管着,在那里我喝了一些东西,成份不明。
然后就下山。(昨天我独自在黑夜里走过的6公里山路中,有一个拐弯,上周才刚刚在这里撞死了一个人。幸亏昨天我不知道这事儿。),去了东谷寺。
其余的,没什么可说的。
泥人一样的我,穿着肮脏的衣服回到甘孜,去泡了一下午的温泉。闻着浓浓的硫磺味,把自己一点点洗干净,感觉像飞升了似的幸福。
晚上,在玛多到玉树时曾遇见的北京情侣GARY和SHIRLEY也到了甘孜,大家会合,吃了顿好晚饭,笑得声震屋瓦。饭后,我退了房间,把包背到他们住的大酒店,大家架起DV和三脚架,打好侧光补光,把房间布置得像个演播室,玩旅途版“铿锵三人行”,演出了一档自拍自作嘉宾的谈话节目。
第二天一早六点开车,从甘孜到成都,坐了19个小时的硬座汽车,过炉霍、道孚、八美、康定、雅安……
和安静一起在成都呆了两天,吃吃喝喝,睡睡买买逛逛泡吧。
我迅速地回到城市生活状态中。
没有海拔之处,即是城市。
在城市里,强烈的感觉到肉身的种种不完美之处,而在旅行中,意识终于学会和不完美的肉体相处,它们互相争辩,一同翻越高山。
9月2日,早晨7点的飞机,回到广州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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